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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那……淮南王呢?“年轻博士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若这一胎果真落地,三让的那一位,又当如何自处?”

        同伴停下脚步,看了他一眼,半晌,说了一句这个春天满洛yAn最流行的答话: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知道。谁都不知道。这满城里,如今只有一件事人人都知道——就是谁都不知道那位在想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话不假。这个二月,洛yAn城里各家的饭桌上、各府的书房里、各衙署的直房里,千百场这样的议论,议来议去,议到最后,总要撞上同一堵墙:城东那座府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座府太安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腊月里三让的风光过后,司徒府就静了下来:上朝,理漕运,核岁计,旬日一次过司空府议公事——每一样都规行矩步,每一样都摆在满城眼皮底下,挑不出一丝错,也读不出一丝多余的意思。有人递帖子,公事的见,私谊的辞;有人送礼,合制的收,逾格的退。满朝想从这座府里读出点风向的人,读了两个月,读出来的只有四个字:无风,无向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各家只好各凭各的心思,替他把话补全。

        裴頠在自己府里,对着一位门生补的是这一版:“司徒是在等。等什么?等名分自己长g净。产阁那一胎,若是真的,他等来的是急流勇退、还藩淮南,全始全终;若是——“裴頠顿了顿,换了个说法,“若是有个万一,他等来的就是水到渠成,满朝捧着他上去,连让都不必再让。两头他都是赢的,所以他什么都不必做,坐着就行。这份定力,满朝再挑不出第二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河间王府里,补的是另一版。河间王颙年轻,是外藩里少数在京的,他对心腹说得就直白多了:“什么三让,什么定力——他在等Si人。等许昌那个Si,等g0ng里那胎Si,等谁先沉不住气先动手。等到满盘的血都流g净了,他一身白衣走出来收场。诸王里头,就属这位十叔的心,黑得最静。“心腹听得咋舌:“殿下既看得这般透,何不……“河间王摆摆手,苦笑:“看得透,躲不开。他占着长,占着贤,占着满城的人心,如今连兵他都’辞’过了——你拿什么跟一个什么都不要的人斗?什么都不要的人,才是要把所有东西一次拿走的人。这话我只对你说。备车,我明日就上表,请归封国——这潭水眼看要滚,滚起来之前,离得越远越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而在南市的酒垆里,贩夫走卒们补的版本,最简单,也最响亮。焦翁的鼓上,如今隔三差五就要来这么一段:

        “要说满朝文武,如今都在盼一件事——盼g0ng里那位贵人,六月里给天下生一个太平!可老汉夜里睡不着,翻来覆去,总想不明白一个理儿:真龙天子若是要降生,天上总该有点动静罢?——列位近来夜里可曾看见什么祥云瑞气?没有?老汉也没有。老汉只看见许昌方向的天,一日b一日,Y得厉害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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