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然抬手,颤抖着抚过那些墨字,指尖停在最后一行:

        “康熙五十年九月初九,他死在我怀里。我剪下他一缕头发,同我的发丝绞在一起埋进长春宫梨树下。昨夜我挖开树根,那缕发还在,黑如墨,韧如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殿外忽起风,卷着晚桂香气撞入窗棂。一瓣金桂飘落,正停在云秀展开的素绢上,恰压住“九月初九”四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么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不是病态的喘息,而是胸腔深处翻涌的、迟到了二十年的恸哭。他弯下腰,肩膀无法抑制地抖动,右手死死扣住云秀的手腕,指节泛白,仿佛怕她下一瞬便会消散。

        云秀没挣,只将另一只手覆在他背上,一下下顺着脊骨安抚,像哄一个迷途归来的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不是他。”她再次开口,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,“您是他,可又不是他。您是穿过了生死长河的孤舟,载着他的记忆、他的痛、他的爱,却忘了自己究竟是渡船,还是那被渡之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么然抬起泪眼,哑声问:“那……我是谁?”

        云秀望着他浸湿的睫毛,轻声道:“您是他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口气,是他舍不得放下的执念,是他用二十年光阴熬成的……一剂续命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另一物——半枚残缺的玉珏,断口处仍沾着干涸的褐红血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腕上那半枚,早已随他葬入景陵地宫。可这半枚……”她将玉珏轻轻按在他左腕内侧,那处皮肤下果然凸起一道细微的旧痕,“当年他剖玉时,刀锋偏了三分,碎玉崩进皮肉里,太医不敢取,只用药线缝合。您今日梳头时抚过耳后,却没摸到此处——因您还不知,这道疤,才是他留给您最后的印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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