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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车过铜驼街,街市的喧嚣隔着车帷涌进来。陈准睁开眼,掀起帷角,看了一眼外头——春深了,街边的槐树绿得发亮,卖浆的,贩花的,跑腿的,满街的人,各忙各的营生,没有一个人知道两日之后的那个夜。他放下帷子,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教他认的第一个字,不是”陈”,是”守”。父亲说,颍川陈氏,不争,不抢,只守——守到该出手的那一日,守,就是最快的刀。

        初一的日头,正当顶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两天。

        四月初二,h昏,城南大营。

        营门外的官道边,酒肆的幌子在晚风里晃。淮南兵三五成群,照旧歪在酒肆的条凳上:吃酒的吃酒,斗嘴的斗嘴,那个满营最出名的赖账都伯,又在跟店家掰扯一笔陈账,掰扯到面红耳赤,引得半条街看热闹。斜对面茶棚里,两个闲汉打扮的人,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——他们在这个茶棚坐了半个多月了,每日申时来,酉时走,回去递一样的话:南营如常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日,他们递回去的,还是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不知道,就在他们收摊的那一刻,酒肆里那个掰扯陈账的都伯,眼皮朝营门方向极快地抬了一下——营门内,一名伙夫模样的兵,把晾在栅栏上的一件号衣,收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号衣一收,满街的淮南兵,吃酒的续了最后一碗,斗嘴的骂了最后一句,三三两两,懒懒散散,陆续回营——和过去半年的每一个h昏,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营门在他们身后合拢。

        合拢的那一瞬,懒散,从这七百个人的身上,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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