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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睡下了。她不知道的是,那只手要的从来不是乱,恰恰是她这份”稳”——要她稳稳地杀,稳稳地把弑储的罪名一个人背严实。她的全部推演里,赵王府始终只是个可笑的角落:一个拜剑的老糊涂,一条谄了她三年的狗。她的图上,教门的义舍是空白,六个名字是空白,齐王冏那笔母仇的旧账,更是三十年前的陈灰——她这一生防的都是聪明人,她的图上,从来不给蠢人和小人留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同一个夜里,城西那条巷子,孙秀也在推他的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子,b贾后的杂,也b贾后的深。他知道的:许昌的Si期就在这半个月里——g0ng里调程据的动静瞒不过他,他甚至b贾后更急地盼着那一日,旗的魂快到了;他知道四月初三前后有天变——盟威道观星望气是本行,教里的星官正月里就推出来了,“日月薄蚀,兵象”,这是老天爷亲手递给王爷的发动令;他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真东西:三部司马的名册和他们各家的把柄(矫诏那一夜,“不从者诛三族”六个字,要一家一家砸得准),六个私名字守着的g0ng门,义舍里那二十几条喂熟了的命,还有齐王冏——这一注是他今年最得意的收获,亲王之尊,母仇之切,查了三个月,仇是真的,恨是真的,连他推辞”不忍亲弑姨母”的那点妇人之仁,都真得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推别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推贾后:太子一Si,她的头一件事是灭口清痕,第二件事是等产期——她的全副心神都拴在六月那一胎上,四月初,正是她自以为大局已定、最松的时候。一击。他推满朝:太子Si讯一出,朝野敢怒不敢言,怨毒都存在心里发酵——发酵一个月,正好在四月初熟透,王爷的檄文(“贾后弑逆储君”)一出,满朝的怨毒就是现成的柴。他推禁军:军心在淮南王,这他b谁都清楚,所以那一夜的章法是快和瞒——三更矫诏,四更控g0ng,五更金屑酒,天亮之前生米成饭;g0ng门在他那六个名字手里,消息一丝不漏,等城东那位睁开眼,看见的是一个已经”为储君复了仇”的新朝廷,连诏书都是热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,他推淮南王——这一处他推得最久,也最得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满城都猜不透那位在等什么,他孙秀猜透了:等产阁。那位的全部章法,是”等名分无主”——如今名分眼看要有主了(六月一胎),那位等的就是这一胎的真假虚实,等的是长线,至少是半年一年的线。所以四月,是那位棋谱上的空档:他绝不会在产期揭盅之前动任何手——动了,就是跟一个孕中的皇后抢天下,满盘皆输的招,那样的人不会走。孙秀把这一层翻来覆去地掂,越掂越稳:我动在他的空档里。等他反应过来,惠帝在王爷手里,复仇的旗已经竖了满城,他那七百剑客,师出无名——一个连皇太弟都辞了的人,拿什么名目起兵?

        他怎么赢?他已经赢了大半。剩下的账,只有两笔:姑母,初五夜里了结——踩到他名字上的那双脚,还剩四天;还有天时,四月初三,分毫不能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灯下把两笔账合上,吹了灯。黑暗里他想起白日里齐王冏来”勘谱牒”,临走时那一揖,躬得又深又诚。孙秀在黑暗里笑了:亲王给他孙秀行礼。三十年前潘岳的鞭子cH0U在他背上的时候,谁能想到有今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图,是这满城最密的一张。密到他自己都没有发现:图上每一个人都被他算作”看不见我”——姑母看不见(初五之后永远看不见了),贾后看不见(她的图上没有小人的位置),满朝看不见(谁会看一条狗),淮南王看不见(他在看产阁)——他这盘棋的全部根基,是”我在暗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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