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后听完,只”哦”了一声,连手里的册子都没有放下。心腹老宦小心地觑着她的神sE,她淡淡地补了一句:“腊月里他也病过一场。这位司徒的病,来得都很知趣——许昌那边眼看要办事了,他躲出去,躲得gg净净,谁也别想拉他表态。“她顿了顿,唇边浮起一点近乎欣赏的冷笑,“聪明人。传话尚药局,前日备的那份药材,照送,再添一句问候——他病他的,礼数,一分不能短。”
在她的图上,这场病落进了一个现成的格子里:避风头。落得严丝合缝,严丝合缝到她连一息的疑心都没有起。
消息传到城西那条巷子,孙秀的反应,就没有这么痛快了。
因为同一天送到他案头的,还有另一条:盟威道洛yAn诸治,昨日一早出了法谕——紫道仙姑染时疫,闭关静修,教务暂由三老祭酒共领。
两个”闭关”,前后脚。孙秀在灯下,把这两条消息并排搁着,看了半个时辰。
淮南王那一条,他不疑——那位的病,和贾后读出的是同一个意思,躲许昌的风头,合情合理,甚至正中他的下怀:那位病到四月,病过初三,再好不过。教他坐立难安的是姑母那一条。初五夜里,赵七回来复命,说的是”一掌印实,吐血,伤在肺腑经脉,寻常人当场就Si了,她是练家子,或可拖三五日”——人没有当场Si,是脱了他的章程的;可退一步说,那一掌的分量赵七有数,拖,也拖不过这个月。如今教里出了法谕,“染时疫,闭关”——是她的人在替一个将Si的祭酒撑T面?还是她竟没有伤到那个地步,真在什么地方闭关疗伤?
他派人探过了。治坛照常开,三老祭酒照常理事,姑母的下处封着门,nV冠守着,说是疫病凶险,概不见人——探不出虚实。要探实,只有y闯,y闯就是撕破脸,撕破脸,教门先乱——四月初三之前,他乱不起。
孙秀在灯下,把这笔账拨过来,拨过去,拨到三更,终于拨定了:赌。赌那一掌的分量,赌她纵然吊着一口气,十天半月也起不来——起不来,就赶不上四月初三;等初三过了,天翻过来了,一个病废的姑母,还算什么尾巴。
他吹了灯。黑暗里有个极细的声音提醒他:她若起来了呢?他把这个声音按了下去——按下去的时候,他自己都没有察觉,他用的理由,和他姑母当初把他的名字从秤上拿下去时,用的是同一种:那样的事,不会发生。
齐王府里,这十日过得最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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