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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“他不置可否,饮了口酒,“那我换个问法。‘昔为匣中玉,今为粪上英’——这一句,石崇教你的时候,腔是怎么定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回大王,是……是叹腔,曲中最低回的一处,气要沉,尾音要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定错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绿珠愕然抬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一句不该低回。“司马允说,语气平常得像在议漕运,“你看词——王明君行到塞上,回望汉家,前一句是’朝华不足欢,甘与秋草并’,那才是叹,叹到底了。到’匣中玉、粪上英’这一句,不是叹,是醒:她把自己这一生看明白了——看明白不是悲,是冷。这一句的腔,该平,该直,像说一件旁人的事。越平,底下的东西越重。石崇填词是有才的,可他定腔定成了低回——他要的是满座宾客听得眼热,叹腔讨彩,平腔不讨彩。他把一句醒,填成了一句怨。怨是给人听的,醒是给自己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水榭里静了。炭火哔剥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绿珠坐在那里,半晌没有动。她吹了十几年这支曲子,那一句的腔,她私下里,一个人的时候,偷偷改吹过——就是吹平的,气不沉,尾音不散,像念白一样吹过去——吹完自己吓一跳,再不敢那样吹。她从来不知道那样吹是”对”,她只知道那样吹的时候,那一句才像她自己的。这世上知道那半口气的,本来只有她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王……“她的声音有些不稳,“大王也通音律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淮南在南边。“他给她的盏里添了酒,“吴声西曲,清商三调,我封国里的乐署,b洛yAn太乐署养的人还多些。我这个人管地方,有个习惯——一地的赋税、刑名、丁口,是明账;一地的歌,是暗账。百姓嘴上唱什么,b官牍上写什么,实在得多。听了十几年,就听出些门道。“他顿了顿,“你的笛,我半月前在金谷园诗会那日,隔着人听过半阕——不是那日,是石崇送来的酒到之前,你依陆机的诗度的那支新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王那日……不是没有到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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