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家媒T私下回她,说资料很完整,但法律风险太高。另一家愿意做短版,标题可以下「水底亡魂控诉黑箱开发」,再加一张祠堂被淹的封面图。
又青看着那封信很久。
她回覆:「不用了。」
她没有再想漂亮标题,也没有把亡魂声音剪成片头。那篇文章很长,长到手机会很痛苦。里面有名册扫描、签约文件、餐会录音、平台授权合约,还有三年前那支片子的原始录音。
她把阿满姨那一节放在前面。采访时间、录音档档名、剪辑时间、上架时间、被剪掉的句子。那句话她照原样放回去,没有改字。後面接着写,她当年为了节奏,把这句剪掉,也没有在後续报导里更正。
她在後面补了一行:「当年我做了选择。」
写完後,她坐了很久。手机又震了一下,有人留言:「你现在道歉有什麽用,人都Si了。」
她打了一句回覆,又删掉。最後什麽都没回。
h坤生仍然是乡长。开发案没有停,多了几场说明会。海报颜sE变淡,标题改成「龙渟记忆与地方发展G0u通平台」。他有一次照稿念到「地方再……」时停住,把那个词吞回去,只说:「该说明的,说明。」
那天回到办公室,他拉开cH0U屉,看见祖父留下的印章。印章盒很小,木头边角被磨得发亮。盒里的印泥乾成一块,他用指腹碰了一下,沾不起颜sE。他想起祖父以前盖章前,会先往印泥上哈一口气。h坤生没有哈气。他把盒盖阖回去,推进cH0U屉深处。
陈柏任的咖啡店也没有重新开。门口那张「设备整理,暂停营业」被雨打皱了。後来店里变成小小的导览工作室,墙上没有空拍照,只有几张地图。公所原本要他一梯带十个人,他把表格改成八个。承办人问为什麽,他说旧路不好走,老人脚慢。承办人说这样名额少,他回,少两个人,走起来b较稳。有人问看得到祠堂吗,他回:看不到。对方又问那看什麽,他打了很久,最後回:看水位牌、旧路口、没有名字的石头,还有一份名册。
冬天过去後,又青回过龙渟一次。水位还高,旧村完全在水下。榕树下的石椅空着,面店老板娘说,添寿伯搬去镇上的养护所,收音机留在店里,早就没电,偶尔还会滋两声。那条纪念毛巾垫在收银机底下,蓝字被磨得剩一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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