姨妈对他不好吗?说不上不好。饭有得吃,学有得上,衣服虽然都是堂哥穿小了的,但也不至於没得穿。只是那种「不好」,是藏在水面底下的。是吃饭的时候堂哥碗里的J腿永远b他碗里的大。是过年的时候姨妈给堂哥买新衣服,他的「新衣服」是堂哥去年那件,洗了洗又给了他。是堂哥可以在客厅写作业,他只能在那张行军床上趴着写。

        堂哥b他大三岁。中专毕业,在汽修店打工,每天下班就是打游戏、刷短视频、骂社会不公。堂哥从来没想过要改变什麽,因为他觉得「就这样了」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一次,大概是初中的时候,何乐考了年级第一。他拿着成绩单回家,想让姨妈签字。姨妈在看电视,看了一眼成绩单,说了一句「哦,放桌上吧」,然後继续看电视。堂哥在旁边打游戏,头都没抬。何乐站在那里,站了几秒钟,把成绩单放在桌上,走回储物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趴在那张行军床上没哭。他在心里发誓,再也不会拿成绩单给姨妈看。

        从那以後,他学习就只是为了自己。不是为了证明什麽,更不是为了讨好谁,就是因为他不想「就这样了」。他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麽样的人,但他知道自己不想成为堂哥那样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堂哥有一次问他:「你学习那麽好有什麽用?你又没有爸妈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何乐没有回答。他回到储物间,打开台灯继续做题。从那以後,他再也没有跟堂哥说过话。他不想说了,他意识到自己和堂哥不再是一路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弄堂里还有一件事,他记得很清楚。大概是他小学五年级的时候,弄堂口有一家修自行车的铺子,老板是个老头,脾气很差,说话很大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一次,何乐的自行车胎爆了,他推过去修。老头看了一眼,说:「明天来拿。」第二天他去了,老头说还没修好,让他再等一天。第三天又去了,老头说忘了。何乐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老头,忽然说了一句:「你不想修就直接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老头愣了一下,然後用上海话骂了一句,大概意思是:「小赤佬,你什麽态度?」何乐没回嘴,他把自行车推走了。他推了四十分钟,推到另一条街上,找了家铺子修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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