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,萧万雄天天在外面应酬,台北的黑美人、万华的酒家,他的夜生活永远b家里热闹,而母亲则是一位标准的家庭主妇,每天洗衣煮饭,准备着三餐,中午时还会牵着当时还很小的萧秉宏,走去国小帮大哥及二哥送上热腾腾的便当,再慢慢散步回家,这是他们每天微小却幸福的时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从小学二年级开始,一切都变了样,萧秉宏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用粗红棉线串着的铜钥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那年代少数脖子上挂着粗红棉线钥匙的孩子,也是那时被学校特别关怀的对象。

        每天下午四点放学,校门口总有许多穿着围裙、带着温暖微笑的妈妈,隔着铁栅栏等着带孩子回家,而萧秉宏总是默默地低下头,把脖子上的钥匙塞进衣服领口里,一个人背着沉重的书包,穿着磨损的球鞋,孤零零地走回西园路巷子底的那栋老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推开门,屋子里永远是黑的,空气里满是cHa0Sh和霉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回来了。」他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喊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应他的,只有厨房里那台老旧大同电锅发出的微弱「喀哒」声,那里永远保温着一碗林秀琴出门前留下的饭菜,通常是昨晚吃剩的番茄酱炒饭,或者是盖着几片发黑地瓜叶的白饭,偶而还会附上一碗只剩几块碎冬瓜的汤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满八岁的萧秉宏,会熟练地搬来一张小塑胶椅,垫在自己脚下,然後颤抖着手打开电锅盖,看着电锅冒出的那一缕白烟消失在空气中,然後坐在空荡荡、黑漆漆的客厅里,吃着自己的晚餐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一次,他不小心打破了瓷碗,滚烫的汤淋在小腿上,烫出一整片红,他没有哭,因为他知道,就算他哭得撕心裂肺,这栋房子里也不会有人推开门进来抱住他、帮他擦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沈默地走进浴室,用莲蓬头的冷水冲着伤口,然後拿着抹布,蹲在地上把那些混合了灰尘和油水的碎瓷片,一点一滴地擦乾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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