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迹很乾净,笔压很重。像母亲不是在写笔记,而是在替自己预先留下某种说明。

        MIT的第一个冬天,她们经常在夜里一起走过河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约会,至少最初谁也不这麽说。她们只是刚好在同一场演讲後留下来争论,刚好都还不想回宿舍,刚好都能把一杯变冷的咖啡喝到凌晨。白莉莉念物理与数学交界的题目,柯萝丝做计算模型与神经资料。她们的实验室不在同一栋楼,课表也不相同,可是很快,彼此都成了对方行程里最稳定的例外。

        白莉莉会在柯萝丝的白板上补一句:「这里假设使用者仍然想回答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柯萝丝会在白莉莉的推导旁边写:「这里可以转成可估计参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们互相改对方的句子,像互相改对方的呼x1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一晚下雪,白莉莉把围巾绕在下巴上,站在桥上看河面反光。她说,黑洞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什麽都逃不出来,而是外面的人会开始相信,只要看见足够多的外部迹象,就能理解里面发生了什麽。

        柯萝丝说:「如果迹象足够多,为什麽不行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因为足够多,不等於完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完整本来就不是人类能取得的东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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