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儿一家,坐进了九广铁路的柴油火车。墨绿sE车厢内没有冷气,车窗被高高拉开,几根粗铁条横拦在窗口。车厢里挤满了像他们一样、带着大包小包南下的同胞,空气里混杂着汗水、劣质烟草味,以及从车头隐隐飘来的刺鼻柴油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冬儿把头微微探向窗外。午後的yAn光毒辣,柴油引擎发出沉重而规律的「轰隆、轰隆」巨响,正载着他们从罗湖边境,坚定地向着九龙尖沙咀方向驶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火车一离开罗湖,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翠绿。那时候的上水、粉岭、大埔墟和沙田,完全是一派宁静的乡郊村落。铁轨两旁尽是整齐的菜田与鱼塘,戴着草帽的农夫在田里弯腰cHa秧。偶尔,柴油车头拉响一声高亢的汽笛,总会惊起田里一大群白鹭,扑腾腾地擦过水面飞走。

        随着火车一路向南,吐露港的海水在左边的天际线泛起一片耀眼的银光,右边则是连绵起伏的荒山。猛烈的风从窗口灌进车厢,虽然带着夏日的燥热,却出奇地清凉,吹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火车缓缓驶过沙田墟,田野渐渐退去,铁轨两旁开始出现低矮的木屋、农舍和密密麻麻的寮屋区。不知不觉中,前方的地势突然收窄,两座险峻的大山像巨兽一样对峙,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、深不见底的山洞——那就是通往九龙市区的烟墩山隧道。

        火车开始减速,柴油引擎的轰鸣变成了低沉的喘息,车厢里的喧闹声不知为何渐渐安静了下来。大家似乎都知道,只要穿过这个山洞,就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迎面而来的风夹杂着山洞里特有的Y凉与cHa0Sh,冬儿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弟弟,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黑暗,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穿过那段漆黑深邃的隧道,火车终於在汽笛的长鸣声中,缓缓停靠在油麻地车站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冬儿,我们要下车了。」继母一边整理衣角,一边轻声提醒,准备带着弟妹和行李m0索着下车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冬儿背着小弟走下车卡,踏上月台的那一刻,耳边「轰」的一声,无数极具生命力的喧嚣与热浪瞬间将她淹没。这里和新界的宁静农田完全是两个世界,眼前的一切,多得让她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出车站,最先映入冬儿眼帘的,是马路两旁夹道林立的唐楼。那些楼宇约莫四、五层高,外形方正,yAn台的水泥柱显得有些斑驳。最奇特的是,几乎每家每户的露台外,都用竹竿横七竖八地晾晒着衣服,五颜六sE的背心、长K在风里飘扬,像是在大马路上空挂满了万国旗。楼宇的地下全是密密麻麻的舖头,招牌一个接一个地伸出街心,有跌打医馆、金舖、办馆,上面写着大大的中文字,在午後的yAn光下反S着耀眼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马路上的情景更是乱中有序,热闹得惊人。这条大马路上,没有鹤山乡间的水牛与泥路,取而代之的是铺得平整、散发着柏油热气的黑sE路面。一辆辆漆着忌廉sE和红sE的双层巴士笨重地驶过,发出隆隆的引擎巨响;中间还夹杂着公共小巴和排着长龙的私家车。最让冬儿感到新奇的,是马路两旁那些皮肤晒得黝黑、穿着白背心的苦力,他们推着装满货物的两轮木头车,在车水马龙中灵活地穿梭,一边擦汗一边大声叫嚷着「唔该借借」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