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嘉:
当你读到这封信时,我或许正坐在长野那座终年积雪的旧宅里,看着窗外被冻结的群山;又或者,我已经化作了太平洋上的一抹云,随时准备在台北的午後,降下一场你最讨厌、却又避不开的雷雨。
请原谅我那天在淡水河畔的沉默。摄影师的本能告诉我,最深刻的定影往往不需要声音。
这只盒子里藏着的,不只是器材,而是我从你这里偷走的「勇气」。作为一个殖民者的nV儿,我曾以为自由是按下快门的瞬间,以为世界只是我镜头下的标本。直到在那场雨後的文政学部,看见你保护笔记本时那份倔强的姿态,我才明白,真正的自由,是在压迫的缝隙里,依然选择去Ai、去记住。
那些底片里,有你不知道的秘密。我拍下了父亲的地图,也拍下了那些试图抹除你祖辈痕迹的证据。我曾挣扎过,但在标本馆的月光下,当你握住我的手时,我决定背叛我的阶级,去忠於我的灵魂。如果这份真相能保住林诚春堂的药草香,那麽我镜头下的人生,便有了最真实的焦距。
清嘉,不要为我的离开感到悲哀。在那个疯狂的年代,我们能拥有这三年的纯真,已经是神明最大的慈悲。即便未来的路被战火与国界切断,请你一定要在暗房的红光中,看见我留给你的暗号。
如果世界变暗了,你就是那道显影Ye。请用你的文字、你的标本,将我们曾经存在的证据,一张一张地洗出来。
我不求重逢,因为在那株森氏杜鹃的白bA0里,在台北高校那段断续的琴声里,在你翻开每一份标本的指尖上,我都与你同在。
你是我这辈子,拍过最美、也最无法定格的风景。
美智子
於昭和十六年仲夏
标本注记(附在信纸边缘):
学名:RhododendronmoriiHayata(森氏杜鹃)
采集地点:大屯山顶云雾深处
备注:此物种不适平地生长,然若以「思念」为壤,以「文字」为光,则可跨越时空,永不凋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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