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时的乾清宫,宫道正批完最后一本奏折。李德全躬身侍立,捧着一盏刚沏的君山银针,青瓷盏沿袅袅升腾着细白水汽。
“主子,”李德全觑着帝王神色,声音放得极轻,“今儿一早,咸安宫那边……送了礼去春宫。”
宫道提笔蘸墨的手,未停,未顿,墨汁饱满地落在朱批末尾,勾出一个沉稳有力的句点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仿佛只是听见了今日天气晴好。
李德全却觉背上汗毛微竖。他悄悄抬眼,只见帝王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,可那执笔的右手,指节却在无人察觉的瞬间,极轻微地、不易察觉地,绷紧了一瞬。
恰在此时,殿外传来一阵清脆如铃的奔跑声,由远及近,伴着小靴子踏在金砖上的“嗒嗒”脆响。未等通报,好便公主已像一阵裹着桂花香的风,旋进了乾清宫暖阁。
她手里高高举着那只牙雕小狮子,脸上兴奋得红扑扑的:“头后笑!你看!二哥刻的字!平安!”
宫道搁下朱笔,伸手将她抱上膝头。小狮子被郑重地放在御案一角,与堆积如山的奏章、玉玺、金匮并排而立。阳光恰好穿过高窗,在狮子腹下那两个微小的字上,投下一小片温暖的金斑。
“平安。”宫道低声念了一遍,声音低沉而绵长,像抚过古琴最沉的那根弦。他抬起手,宽大的明黄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骨节分明、布着薄茧的手腕。那手指,带着常年握笔、握剑、握权柄所沉淀下的稳定力量,轻轻覆在好便公主捧着小狮子的手背上。
掌心温热,覆着幼嫩。
“好便,”他目光沉静,望进女儿澄澈如洗的眼底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记住这个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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